发布时间:2025-11-07 09:03编辑:因果报应

韶州猎户方璋,善连珠箭。宅后悬兽首二十七,檐下风干野味如旌旗列阵。每岁秋狝,必挟弓入韶山月余,所获獾鹿雉兔不可胜计。
其母周氏,自夫丧后长斋绣佛。青瓷观音供于东窗,晨昏三炷伽楠香。每见方璋剥麝羔皮,便合掌垂泪道:“尔父昔猎黑熊后每每连幼熊也不放过,反被大熊爪剖腹。畜牲亦知护犊,何苦造杀业?”方璋冷笑,割取麝脐掷于佛龛:“母亲既疼幼兽,何不将供果分与山魈?”
盖因方璋杀生时幼畜也难于幸免,日久,和母亲隔阂愈深,言语间冲突不断。
每次方璋横眉竖眼怒怼母亲后,周氏往往含泪寡言:“不怕方家绝后乎?”
邻里叹曰:“周氏恐被儿害也。”
是年冬,韶州奇寒。
周氏旧伤左腿溃脓,终日倚灶台煨药。
腊月初七,方璋裹狐裘欲往韶山北岭,周氏攥其箭囊哀求:“雪封山路,出行恐险,我儿能否待雪消路畅再入山可行?。”
方璋劈手夺囊,铜扣刮落母亲半片指甲:“觅不着猎物,年关怎过?母亲难道吃风拉沫乎?”
周氏便低首垂眉不再言语,双肩抖动不已。
方璋出门时对母亲言道:“灶上尚有两日口粮,儿尽快从山上回来,院内有兽尸,母若不便唤邻里相助即可。”
五日后。
货郎王二扣门贩针线。
见柴扉虚掩,灶冷药倾。周氏伏卧草席,左腿竟肿似梁柱,掌中犹攥半截黄米糕,糕上齿痕细密——竟是欲将最后口粮留给逆子。
里长验尸时,见其胃中唯有观音土拌香灰
方璋闻讯,当夜带猎得的雪豹归。
见母亲竟然活活饿死家中,死状惨不忍睹,心虚。
旋典卖豹骨豹皮,购金丝楠棺、请白云观道士四十九人做道场。
发丧日,童男童女纸扎高达丈二,阴宅器物皆描金错银。柩过南桥时,抬棺杠夫忽齐呼沉重,但见桥板裂纹中隐现野猪鬃毛。
乃返,停灵正堂。
方璋麻衣如雪,跪诵《地藏经》声若裂帛。
然细心者发现,其孝衣内襟沾有褐色膏渍——原是前日暗售鹿胎胶所留。
忽有黑风穿堂,七星灯骤灭。
但闻槛外闷响似雷,八百斤野猪破门而入,目赤如炭,獠牙挂满碎布条。
众宾客鸟兽散。
方璋抽腰间猎刀劈砍,刀刃触猪颈竟溅火星。
那畜牲人立而起,前蹄佩着半只铜箭扣,赫然是方璋旧物!腥热吐息扑面瞬间,方璋瞥见猪耳缺痕——正是去岁惊蛰,他射杀母猪时逃脱的幼崽。
獠牙贯喉时,狂风大作,孝幡裹着纸钱飞旋,将二具尸首卷往韶山深处。翌日猎户寻至,唯见老松下堆着完整猪骨,天灵盖插着方氏祖传箭镞。
周氏七七那夜,有人见白发老妪骑猪行于山脊,沿途撒落黄米糕屑。樵夫拾食之,齿颊生檀香气,归家见观音画像嘴角微翘,似沾糕饼碎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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